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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杨鸣东同志

郭纪元 林孝文

    杨鸣东同志离开我们已近一年了,在临近他的逝世一周年之际,令人倍加怀念。我们是五十年代就认识杨老的,那时每天清晨,不论是三九严寒的隆冬,还是烈日炎炎的酷暑,都能看到留着胡须的他手拿扫帚在图书馆门前打扫庭园,印像十分深刻。由于接触不多,因此并不很熟,只听说他是一个老革命,没有入党,没有成家,人际交往不多,有些“孤僻”。七十年代初农校停办,改为苏州市第十二中学,有幸与他共事多年,才逐渐有了较多的接触和了解。

    杨鸣东同志与苏州农校同龄,平时大家尊称他“杨老”。他是一九四Ο年就正式参加革命的老同志,一九五三年由省农林厅调到学校当图书馆主任,直到一九八二年底离职休养为止。他在主持学校图书馆工作的三十年中,以及离休以后较长的一段岁月里,始终以馆为家,惜书如命,勤恳踏实,不为名,不图利,把全部的智慧和精力倾注到图书馆的建设之中。他对工作极端热忱,一丝不苟,认真负责。他总是最早一个上班,最晚一个下班,对每册图书,甚至一本连环画,一张挂图,一页教学大纲都认真按照分类要求编号、登账、入库上架,绝不遗漏或随便存放。报纸虽不编号登账,但也按月装订上架,装订时如果发现少了一张,务必千方百计补齐,所以,我校几份主要馆藏报纸,从解放初期至今齐全无缺。“文革”初期借出和私自拿走的书刊为数不少,复课后一直很少有人及时归还,他心急如焚,—一写信催还,信催不还就亲自走访那些人家里和单位催取,为学校追回了数量可观的书籍。在日常工作中,我们总感到,他时时刻刻在想方设法为师生教学提供方便。他除了要求我们按正常手续为师生服务以外,还要大家及时向师生介绍、推荐新书,甚至“送货上门”,广泛听取需求意见,及时采购,主动服务。并且言传身教。我深刻地记得,一次下班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初一学生匆匆赶到图书馆要求借书,那本“热门”书早已借完,杨老就从书架上捧下一大堆其它书籍让他挑选,暂时先看起来,还不时向他介绍内容梗概,这位学生挑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未选中,杨老就记下学生班级、姓名,为他预约登记,约他下星期的今天来取书,还反复问他“好不好”。当时我想:杨老大概忘记食堂快要关门了,这小男孩也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到现在来。忽又一想:一个银须飘飘的老者为一个小毛孩如此热忱服务,不是教育我要“俯首甘为孺子牛”吗?我似乎豁然明白了许多,也觉得惭愧不已。“文革”后期,杨老的体质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一次,他胃痛复发,脸色苍白,冷汗直冒,我赶紧扶他回宿舍休息,与他聊了很多,当我看着他那憔悴的身躯和近乎寒酸的衣着和陈设,不禁肃然起敬,最后劝他“看开些”,“人过七十古来稀”嘛,不必再苛求自己,应该量力工作,适可而止了。他望着帐顶回答道。“是的,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长了,所以想抓紧时间多做些”。我没有料到,他想的竟是这些!不由得再一次令我对他高尚品德而无比尊敬!后来,他侄儿接他到上海医院诊治。他人在病床,心在图书馆,二十天内连写了三封信给我,关照要做好图书馆工作,可我只回了一封信,至今犹感愧疚不安。病初愈,他就在上海穿街走巷,买了两大捆图书,返苏时,为了节约开支,不托运,随身带,到苏后,不叫车,自己用树棍挑回学校,累得满头大汗,衬衫湿得像在水里浸过的一般。一见面我就难过地责备他不应如此做,他却笑笑说了声“不要紧”。一九七九年暑假,市教育工会组织十多个特级教师、先进工作者到无锡太湖疗养院疗养。杨老是其中一个,体检已合格,但当他考虑到学校图书馆里还有许多书没来得及编号时,毅然放弃了这个疗养机会,利用假期留在图书馆里编目。他就是这样不计时间,不图待遇,默默无闻地在平凡的岗位上辛勤劳动了一辈子。

    杨老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为人民立下了汗马功劳,戎马倥偬之间,他酷爱学习鲁迅的著作。他在文学、历史、哲学和书法等方面都有一定的造诣。但他从不满足。他常说:“活到老,学到老;学到老,学不了”。练毛笔字和学习外语是他每天的必修课。开始,他只懂英语,后来对俄、英、日语比较熟悉,借助字典还能看法语和拉丁语。农校恢复后,外语书刊更多,需要他分类编目,他就开始学习德语,直到谢世为止。在五、六十年代,学校图书馆是按照《中小型图书馆图书分类法》编书目的,到七十年代,开始执行《中图法》,他一有空就学,遇到问题除同我们商讨外,常写信到北京大学图书馆系去请教。分类时,对书中不熟悉的内容,就向有关学科老师请教。市图书馆举办业务进修学习。片里组织业务活动,他总是风雨无阻,从不缺席。他对毛泽东主席怀有无限深厚的感情,十分敬佩,《毛泽东选集》一到五卷的每篇文章都认真精读过。他对我讲;“毛主席的每篇文章都写得很好,每句话都很有道理,只可惜,后来在处理实际问题时,特别是‘文革’中,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文章去做”。他也读过不少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的文章。

    杨老当过编辑、小学校长,接受管寒涛的邀请,正式参加革命后当过科长、秘书等职。但他身上却丝毫没有功臣或领导的傲气和架子。他待人诚挚坦率,没有半点虚伪和做作,他谦虚谨慎,克己让人,尊重他人。在我们与他相处的日子里,他总叫我们“某老师”,平时工作中总是用商量的口气与我讨论。记得当时我负责采购,他负责分类编目,但分工不分家,他好多次利用星期天上街为图书馆买来了紧俏书籍,每次都征求我的意见说:“你看这本书我们图书馆要不要,如果需要的话就作为图书馆购买,如果不需要,我就自己买”。当然,有时在原则事情上,他是绝不松让的。“文革”中,他蒙受过委屈,被隔离审查,造成过心灵的创伤。但他没有责怪谁,没有记恨过任何人。即使在隔离期间,他也没有“骂娘”,却几次传言把我找去,当面交待图书馆里还有那些工作急待去做,并关照应该如何做好。他不善料理家务,但不肯麻烦他人。同事们有时实在看不过,给他一些帮助,他始终铭刻在心。他写得一手好字,所以大家常常请他写这写那,不管标语、横幅或校牌,不论领导、同事或学生,只要请到,无不欣然命笔。

    杨老工作勤恳,学习刻苦,但生活却非常艰苦朴素。他很长时间住在学校教工集体宿舍里,终生吃在学校食堂里。他身穿棉料衣衫,脚登布质胶鞋,出门多数步行,很少乘车,多余的钱,除自己买书或接济亲朋以外全部存入银行。在他的宿舍里,除了大量的书籍以外,没有一件值钱的服饰和家俱。一只上海牌手表和一只半导体收音机,是为了学习外语于八十年代初期购买的最值钱的“奢侈”品了。

    杨老匆匆地走了。他勤勤恳恳地工作半个世纪如一日,他孜孜不倦地学习半个世纪如一日,他诚挚坦率地待人半个世纪如一日,他艰苦朴素地生活半个世纪如一日。他为中国革命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为苏州农校图书馆的建设作出了突出贡献。他的一生是革命奋斗、默默无闻的一生,是只讲奉献,不谋私利的一生,是永远值得我们学习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