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解放第二年,国家急需人才。想要踏上社会,为国家效力之心,油然而生。当时,苏州农校以其历史悠久、师资力量雄厚而名驰江南。1951年,我决意要从普通高中转人农业中专学习。这个想法,得到了父母同意。1952年秋天,我便考入江苏省立苏州高级农业技术学校园艺科学习。从而决定了我一生从事为农业技术服务的道路。
当时的苏州农校,学制三年,学校设置有园艺、农学、农产品加工制造三个专业,园艺科还分果树和蔬菜两个专业班,我被分入蔬菜专业班学习,毕业后,由学校统一分配工作,是面向全国的。
入学后,农校的校规极严,学生不管本地、外地一律住校读书,由学校免费供给伙食。只有星期天放假,星期六晚上可以离校,但星期天晚自修前必须返校报到。入学一年级的男生不住校本部,晚上一律住在留园马路的一幢红砖西式楼房内,这是当时学校职员工宿舍的一部分。记得,我们班上的近二十位男生往在二楼朝南的一间广漆地板的大房间内,每个人有一张木板床,床板搁在两张长凳上,自己的日常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具等物统统放在每人的铺板底下,房间内没有桌子和椅子,宿舍虽然设备简陋,但大家都感到很满意。一楼是晚自修室,每天晚上,我们必须在自修室内学习一个小时,由老师看管。早上,起床后,大家盥洗毕,排着队伍从宿舍大门出发,沿着留园马路向西前进,走到西园便沿着河边一直走到下津桥畔,那时学校的大门是靠近下津桥开着的。进入校门,大家即分散。那时已到早餐时候,各自进入饭厅,找到自己班级指定的桌位。一桌固定八人,坐位固定,早餐吃米烧粥和酱小菜。乳腐之类,没有点心。吃完早餐,也快近八点了,随即进入教室上课。上午四节课程前两课和后两课之间,一段空隙约二十分钟,这段时间学生可以到校门口一个大饼摊上自由地买些吃的充饥。大饼摊生意很好,那时十六七岁的小青年,正是发育旺盛的时候,二节课听下来,早上喝的二碗粥早已消化殆尽,所以都充分利用这个空隙时间去买一块大饼充充饥。那时大饼只有二、三分钱一块。中午是四菜一汤,饭是尽吃的,菜是二荤二素,汤放在桶内和饭一样自由取食。晚上也同中午一般。吃完晚饭我们一年级的男性,又得排着队伍走出校门,按原路回到留园马路宿舍内上自修课。上完自修,大门早已紧闭,不得外出。当时石路上很热闹,但同学们都无法出去。如是这般的生活整整经历了一年,直到升入二年级的时候,我们男生才有资格住在校本部。女生刚入学后就一直住在校本部的。
当时校本部的男宿舍的地址即是现在的教师家属宿舍的所在地,一排平屋按专业。班级。年级分编入屋,我们班的男生依然住在一间大的平房内,方砖铺地,双层木床,我喜睡上铺,觉得比较清静。但有一天使我受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惊吓。上床后,还未熄灯忽然听到“拍”的一声,好像有东西掉在我的被上,我仰身一看,呀哟一条青小蛇在我的被面上蠕动着。我吓得大叫起来,但谁也不敢去动,宿舍内乱成一团,蛇也好像受了惊吓,三窜两窜地沿着床架从地下逃走了。以后我每天睡觉前两眼望着梁上,怕再有蛇什么的掉下来,然后二年居然太平无事。这是在学校生活中的一段趣事。
未进农校以前,就听说农校师资力量十分雄厚,进入学校以后是亲身体验到了,学校中的主要老师都是当时国立中央大学和京陆大学早年毕业的,一部分都是日本留学的,像教我们蔬菜的钱立宪老师当时就是副教授了,教我们果树的王太乙老师是早年留学日本的,教我们语文的庄恭天,沈超都是教授级的,以及现在退休在家的徐国桢老师(教作物),彭家栋老师(教土壤)和陈昳奇老师带领我们实习都是中央大学毕业的,他们肯来苏农就教,一是冲着校长冯明吴先生和副校长夏适湘的热诚聘请,一是为了发展江南地区的农业教育事业,在这些名师的悉心教育下,我们的学业长进很快,理论和技能都学到了手。
例如我当时在学校蔬菜专业班学习,由钱立宪老师讲课,对大白菜讲得十分透彻,以致后来我在北京农业大学园艺系蔬菜专业学习时,发觉在专业课上中专所学的并不比大学所学浅多少。当然在大学学的基础理论比较深,单单化学一课就要学六门化学课程(无机、有机、分析、生物化学、胶体化学、物理化学等)后来我觉得当时所学的一套专业理论和技能在实践工作中是足够可以应付了。在技能上我出身于城市,对农具不熟悉,也未见过,但学习蔬菜就必须学会作畦,南方种蔬菜要筑高畦,便于排水,北方种蔬菜要筑低畦便于蓄水。所谓筑高畦就是要在平地上筑出高于地面的一块长方形的草畦,钱立宪老师手把手地教我如何使用锄头如何使用平耙,此景此情,使我永世难忘。
我们蔬菜专业班的同学也同样要学果树,由王太乙老师教授,在讲到桃子树时,先在农校果园内实习,再带领我们到上海南汇县路去实地考察。讲到苹果和梨时由陈昳琦老师带领我们到苏北连市鸿门果园实地实习修剪配制波尔多液以及实习果园内的一切技术措施,为时足足一个月。这样未出校门使我们每个学生都已掌握了一套经验方法,以致毕业时各省都向苏州农校要学生,供不应求,苏州农校以其培养出的优良学生而名闻全国。
一个人最好的青春年华是16-18岁,学校、社会和家庭在这时施加的教育是最能影响一个人的一生的,也是最能塑造一个人的学问和道德的,我有幸在苏州农校学习了三年,在老师严格的教育下,在良师益友的影响下,我奠定了一生所走的道路,也为我以后考进北农大继续学习,走上社会为农业科研奋斗,奠定了扎实的基础。这里我首先要感谢母校对我的悉心培养。
(作者系园艺科54届校友)